人類來自一對「阿當夏娃」？記者朋友 Fact check 一下吧！
立場新聞 2018/11/28 18:07
這兩天除了賀建奎的基因編輯研究舉世震驚之外，亦有不少華文媒體對一份線粒體研究相當重視，不妨看看標題例子：「推翻『智人由黑猩猩演化說法』研究：人類或源自一對男女 [1] 」、「研究指人類來自 20 萬年前一對始祖 冰河時期後大災難幾滅絕所有物種」。
來自博客朋友 kayue 的截圖
竟然有學者找到聖經故事中的「阿當夏娃」，還不多加鹽加醋嗎？不過，該份由美國洛克菲勒大學人類環境系高級研究員 Mark Stoeckle 與瑞士巴塞爾大學分子生物學家 David Thaler 發表的研究，其實早在 5 月已刊於《人類演化》期刊，是可免費全文閱讀，而且並非證實阿當夏娃存在，只是論述 DNA 條碼技術 (DNA barcoding) 。
DNA 條碼技術是種以 DNA 片段鑑定生物物種的技術，通常學者會分析線粒體 (mitochondria) 中的細胞色素氧化酶 I (cytochrome oxidase I, COI) 這個基因，因為只要該個體屬同一物種，不論該物種數量多寡，其 COI 也與其他同類都幾乎一樣。
也因為如此 Stoeckle 與 Thaler 在報告中，指出一定有某些因素，引致這種情況出現。他們提出：
- 演化令各物種擁有自己的 COI 版本；
- 各物種基因多樣性被消除
第一點在實際上並不可能，而第二點則暗示各物種原本數量有限，這亦是兩位學者想要繼續論述之事。
Stoeckle 與 Thaler 認為，第二點所述的 90% 物種數量樽頸曾經於 20-10 萬年前發生，推斷當時曾有一未知的全球性災難，將全球所有動物物種的個體數量大幅減少。
根據 Thaler ，這些災難可能是各物種互相感染疾病、競爭有限資源、氣候變化等，又或是這些多種因素混合促使物種個體數量大幅減少。而史前人類自然也無可倖免，論文因此指人類基因數據「吻合這極端樽頸時期，只餘下一對始創人類說法 (consistent with the extreme bottleneck of a founding pair) 」 。
某些媒體見到這一句，簡直是如獲至寶，加以利用大造文章。然而，這絕對是大錯特錯，因為原文是這樣寫：
Contemporary sequence data cannot tell whether mitochondrial and Y chromosomes clonality occurred at the same time, i.e., consistent with the extreme bottleneck of a founding pair, or via sorting within a founding population of thousands that was stable for tens of thousands of years. As Kuhn points out unresolvable arguments tend toward rhetoric.
所謂人類唯一祖先是「阿當夏娃」，只是其中一個假設——兩位學者已強調現時的排序數據無法確認線粒體與 Y 染色體的複製是否同時發生，也因此有另一個同樣可能發生之假設：人類曾減少至一個為數以萬計的人口重新繁衍。
只發現部份真相
事實上單以線粒體 DNA 證據作為定論，並不可取，證據也太少。雖然在多個物種中被檢驗過，但始終只是單一基因，而且線粒體 DNA 絕大部份時間只由母系遺傳（極罕見情況下，後代可遺傳父母雙方線粒體基因），學者僅能從中分析母系基因。
最初學界排序出現代智人近親尼安德特人 (Neandethal) 線粒體 DNA 時，也曾指尼人無可能曾與智人雜交，但直至尼人細胞核基因組成功被排序，學界才知道原本的說法並不正確，現代人口更蘊藏不少尼人基因，助其抵抗流感病毒甚至 HIV 侵襲。
物種定義
更何況，現時學界仍不確定物種平均可持續多久，這是因為過去的化石紀錄都有缺失，同時我們對物種的定義還有灰色地帶，整體而言物種的存亡可維持 50-1,000 萬年，因此現有很多物種也有這樣長的歷史，例如北極熊就可能已有 40 萬年歷史。
考古證據？
另一個問題是，從來無地質記錄指 20-10 萬年前這段時間曾出現大規模滅絕事件；即使當時史前人類已出現，可能只在個別地區、時間使某些物種滅絕。
報告所說的滅絕時段話長不長話短不短，但毫無意義可言，就如說二戰是發生在 911 與拿破崙戰爭期間，並無指定性。
正如前文所說，單以線粒體 DNA 數據下結論並不足夠。全基因組配合化石的研究事實上為學界提供更可靠的地球歷史資訊。例如去年西非摩洛哥偏遠山洞出土五個有 30 萬年歷史的人類化石與石器（雖然未必是智人直系祖先）；去年另一研究亦顯示，現代智人與尼人約於 50 萬年前，在基因上正式分途演化。種種證據均指向人屬歷史比 Stoeckle 與 Thaler 認為的古老。
我明白傳媒要吸睛，但亦要記住傳媒的報道會成為史冊重要一章供後世參考，隨便亂寫後果不堪設想，尤其這是最壞的時代，假新聞當道，新聞從業朋友 Fact check 一下可以嗎？
註：
1. 現代智人與黑猩猩雖然關係密切，亦有一共同祖先，但從來沒有學者說過人類源自黑猩猩。
1. 現代智人與黑猩猩雖然關係密切，亦有一共同祖先，但從來沒有學者說過人類源自黑猩猩。
報告：
Stoceckle, M.Y. & Thaler, D.S. (2018). Why should mitochondria define species?. Human Evolution vol33 n.1-2(1-30). DOI: 10.14673/HE2018121037
Stoceckle, M.Y. & Thaler, D.S. (2018). Why should mitochondria define species?. Human Evolution vol33 n.1-2(1-30). DOI: 10.14673/HE201812103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