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專訪黃靜婷】藝術家問藝術家：執己有時 推石有時
立場新聞 2018/12/06 16:12
流動舞蹈劇場《遙遙之城》由藝術家黃靜婷（Chloe）創作
執筆之際，面書哀鴻遍野。我的朋友最近產後抑鬱，治療師開的藥方是「不要看任何新聞報道」。說的也是，痛心和憤怒已非朝夕之事，最慘是你知道全都是真實，而似乎無力扭轉劣勢，可這不能作放棄的藉口，放棄是無關處境的選擇，同樣地，以流動的身姿迎向挑戰，是對自己信仰的交待。這是我上星期觀看「賽馬會藝壇新勢力」﹕流動舞蹈劇場《遙遙之城》首演後的反思。
觀照自己，觀照別人
演前知悉《遙遙之城》以希臘神話中西西弗斯推石的故事為喻，以鏡球代替大石，舞者們就是推石人。演後專訪創作此作品的藝術家黃靜婷 (Chloe)，沒再糾纏於解讀此比喻，反而談到 Chloe 一些生活上的、「貼地」的覺悟。譬如是小時候學跳舞放小息大家會聚攏耍玩，現在的小朋友則各自低頭玩電話；或是家人生育了，都不得已要緊貼競爭的步伐，替小孩報讀學前班、爭學位；又或是有話不好好看著對方雙眼說，卻被逼人的生活擠得你連傳短訊、打字的氣力都沒有。演出首段，穿著冰冷面具、硬板西裝的舞者被碩大的鏡球不斷傷害：輾壓、挾持、擺弄、推撞……暴力非常，且是無以名狀的、不見血的冷暴力。初看會覺得可以接受，加大力度後又不禁問「這樣好嗎？」，再推盡一點時覺得殘忍，但受者又未求助所以還是可承受的？西西弗斯的石頭如隨年月增加重量，怕且也不會有人可憐他的遭遇。
Chloe 說我們經歷的日漸荒誕，最恐怖是我們已不認為荒誕是個問題；當人們將無理的懲罰內化做責任、習慣，有人會在亂世中停下腳步，提醒大家卸下對「生活」的既定想像，照照鏡子中憔悴的自己，捫問汗水為誰流嗎？鏡球恰巧是供反思的道具，在推動和翻滾中映射眾人身影，時大時小，既遠且近；眾生脫下面具方能赤裸面對世界，欲觀照別人，先要觀照自己；由審視自身開始，將改變的力量傳送往另一人。這也是舞蹈的威力，Chloe 如是說。她在不同國家進行舞蹈交流時候，證明身體觸碰能越逾語言障礙，肢體躍動達致雙向溝通的默契。《遙遙之城》全戶外演出，圍觀的人感覺觸手可碰銀球和舞者，艱澀的現代舞頓時變得不難理解。
有人會在亂世中停下腳步，提醒大家卸下對「生活」的既定想像
推石作為一種反抗
很多人對西西弗斯的解讀都是悲觀的：關於營役、勞碌、重覆的日復日，是神的懲罰，而 Chloe 說一開始她就肯定《遙遙之城》並非純粹絕望﹕「我們推著甚麼東西向前？就讓這沒有起點和終點的旅程，尋找滾動的意義。」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，乃至我們生而為人，也無從拒絕「重覆做著相同而沒結果的事情」以及「持續尋找未知的、不知其所以然的」。徒勞無功似乎是必然的，但藝術家抱持的是希望。在「推」與「不推」之間的掙扎，Chloe 答自己沒宗教信仰，唯她與是次創作團隊對話，產生了謂之「浪漫」的想法：人生總有難關是無法跨越但又冥冥整定你要屢屢捲進漩渦，所有萬劫都只為逼你學到不求外在環境改變，但求自己內心轉化。做藝術如是，做人如是，就算是愚公移山，今天推不倒這座便推另一座；廣撒的種子或者會有一顆結出果來。
《遙遙之城》在後段出現了明顯的劇情轉向：舞者脫掉面具和局促的外衣
《遙遙之城》在後段出現了明顯的劇情轉向：舞者脫掉面具和局促的外衣，鏡球不再是壓死人的大石，化成人們遠眺遙望的腳踏、助跑往彼方的依靠；藉著舞者集合舉手的力量，重擔變得輕盈，而且將個體透過信任和合作連結起來；Chloe 笑說這部分舞蹈她們戲稱「世界盃」－同樣是人手捧起圓球的造型，而世界盃捧起的是地球。她笑笑說在樓底較矮的排練室時沒能充分測試球的特性，到正式到戶外演練，成功將球拋高，舞者們都很雀躍，熱切期待往後三十餘場在不同場域的演出會有更多介入和進步。
鏡球不再是壓死人的大石，化成人們遠眺遙望的腳踏、助跑往彼方的依靠
卡繆說：「在荒謬經驗中，痛苦是個體的；一旦產生反抗，人就意識到痛苦就是集體的，是大家共同承擔的遭遇。...反抗讓人擺脫孤獨狀態，奠定人類首要價值的共通點。」黃靜婷的新作，嘗試用 40 分鐘將石頭推向四方，由獨舞到群舞，由一人到萬人，城市中人的距離或許並非如想像中般遙遠。
黃靜婷
「賽馬會藝壇新勢力」
《遙遙之城》
黃靜婷
備註：場次或有更改，請密切留意最新活動消息。
http://newartspower.hk/tc/programme/maybe-tomorrow/
08.12.2018 |14:00, 16:00
觀塘海濱花園表演場地
09.12.2018 | 14:00, 16:00
上環文化廣場
*原定演出取消，新增場次詳情有待公布
15.12.2018 | 14:00, 16:00
屯門仁愛廣場
16.12.2018 | 14:00, 16:00
上環文化廣場
*演出地點改為荔枝角公園露天廣場
22.12.2018 | 14:00, 16:00
中環愛丁堡廣場
23.12.2018 | 14:00, 16:00
荔枝角公園露天廣場
26.12.2018 | 14:00, 16:00
香港文化中心露天廣場C區
29.12.2018 | 14:00, 16:00
赤柱大街行人專用區
30.12.2018 | 14:00, 16:00
赤柱大街行人專用區
05.01.2019 | 14:00
沙田大會堂廣場
06.01.2019 | 14:00, 16:00
中環遮打道及雪廠街行人專用區
第二屆「賽馬會藝壇新勢力」
由香港藝術發展局策劃、香港賽馬會慈善信託基金捐助支持的「賽馬會藝壇新勢力」已於9月再度開鑼。這個為期五個月的大型本地藝術節，以「Our Talents, Our Pride 創意人才，成就香港」為題，進行一系列多元化藝術節目及超過一百五十多節的社區和教育活動，讓大家認識到本地優秀藝術家，欣賞他們的作品，並為他們為香港爭光，引以為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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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本文為立場新聞 x 賽馬會藝壇新勢力的合作文章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