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論在自己的童年或是與女兒和其他兒童相處的時間中，「乖」可能是我聽見成年人用在孩子身上最頻密的字。可是聽了這字那麼多年，卻沒有想到停下來認真了解它的用途，直到一天跟親戚吃午飯時，看到以下的場面，才令我對這個字產生好奇。其中一位親戚不斷要求我女兒嚐她碟上的牛肉，卻屢戰屢敗，最後她對女兒說：「妳吃了就是一個乖孩子，不吃就不乖！」雖然女兒不大喜歡牛肉，但她還是就範了。過了一會兒女兒宣告肚子已飽，同一位親戚看到她碟上剩了食物，便投訴：「還沒有吃完！做個乖孩子，快吃完碟上的食物，那我就開心了！」女兒眼睛湧滿淚水又再一次就範。親戚想女兒照她吩咐做一些事，卻沒有拿出具有說服力的理由，只將做與不做的責任推到女兒身上，做就「乖」不做就「不乖」。這到底是甚麼一回事？<br />親戚心想：「妳拒絕吃我的牛肉就是拒絕我，亦即藐視我的身份地位。」卻對女兒說：「妳吃了就是一個乖孩子，不吃就不乖！」其後親戚又心想：「雖然妳已表示飽，但倘若成就我的喜樂而吃掉碟上的食物，便配得上『乖』這標籤。」於是對女兒說：「做個乖孩子，快吃完碟上的食物，那我就開心了！」「乖」這字已被親戚濫用為判斷女兒行為的一個標籤，當說不出那種荒謬的真心話，便抓「乖」這個字來坐鎮，既能掩飾各樣心理狀況，又可以將責任推到女兒身上。<br />或許「乖」在字典裏有不同的解釋，但當用在孩子身上，一般的用意是「聽話」或「順從」，然而作為母親的我又想不想女兒無時無刻聽我的話而行？答案是：No！ 若女兒每事都對我言聽計從，所有結果都在我掌握之中，母親這份工作也許輕鬆得多，但如果只想有人對我千依百順，為何不簡單點買個機械人或寵物呢？要求女兒盲目跟從我的指示會帶來副作用，第一，女兒接收到的信息會是：不管妳怎麼想或有何感受，我比妳年長比妳重要，所以妳要聽從我指示。抬舉了我自己卻貶低了女兒的自尊。第二，這樣會令女兒懷疑自己的感受，因為她的想法和感受總是被踐踏。第三，若只需跟從父母指示，她會提不起任何創作意欲，既然作任何建議也被漠視，何必多此一舉。這三個副作用已有足夠的說服力讓我決定不對任何孩子說「乖」這個字。<br />女兒對我承認不理解「乖」是甚麼意思，只知道成年人常要求孩子要「乖」。我不希望真實的溝通訊息躲到「乖」這個標籤背後，若我沒能力說服女兒跟從一些指示，要拿出「我是媽媽，妳要照我話做」作理由，我便該照實說。若真相太荒謬說不出口，哪我不是該好好檢討自己的心理狀況，而非將責任轉移到女兒「乖」或「不乖」嗎？ 最近我和女兒與我的一位朋友參加了一個活動，當我吩咐女兒去做一件事時，她用清脆響亮的聲音回應：「No！為何我不能有其他選擇？」愕然一秒後，我哈哈大笑對女兒道歉再多給她兩個選擇。朋友跟我說：「妳真怪，我沒有見過其他人當眾被孩子拒絕還能開懷大笑。」其實一點也不怪，女兒有勇氣質疑不合理的指示，作為母親的我當然感到開心和安慰！

曾是一間頂尖美國投資銀行的管理層，科技網創業者，現在選擇做最熱愛的工作：家中一腳踢的媽媽。

當年今日